clm猫猫

【凌李】你的名字 (一发完)

青水绕:

我都不好意思说这是飞虎上海路演那时候开始写的……


写给七七和甜甜一起甜甜,结果拖了好久哈哈。


借了el视频的梗,el爸爸真是会玩儿。


就是甜甜甜,文基本与题无关,大家新年快乐!!


----------


当你三十岁的时候,你会在你随身笔记本的紧急联系人一栏里,填上谁的名字?


凌远在德国心理诊所就诊时,他的心理医生曾问过他这个问题。


当他在亲友的见证下与林念初交换了戒指那一刻,他以为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而在他三十六岁那年,他又用随身的钢笔,划去了这一栏里的号码,在他签完了离婚协议书之后。




夜刚黑,  一社区就围了一群人。


一位大妈在人群里尖着声,“这人怎么说倒就倒啊!”


一个人晕倒在人行道边的绿化带上,昏迷不醒。三三两两路过的人都停下来议论纷纷,几个人犹豫着要不要打120,现在的人被吓怕了,倒是没有个人上去扶的。


浑身上下没有伤才是可怕的,不是内出血,就是心脏问题。


“让一让,警察。”小秦是负责这片的民警,今天轮到他值巡逻夜班,见着一群人围着就连忙下了车,副驾座上的人看了一眼,也匆忙下来了。


小秦也是上岗没一年,这种事也是有些慌乱,他本能地掏出手机打电话,却被人直接拦住了。


“唉,李警官?”他看到李熏然拦着他打电话的手,皱着眉直接走过去按了按晕过去的人的脉搏,翻着眼皮看了两眼。


“现在是晚高峰,等救护车太慢了,你去开车挂上警灯,我们直接送去最近的医院。先救人,你留个人在现场问问清楚事情。”


小秦连连应着声,赶紧去开车。李熏然蹲下来去背人,试了一回竟然低估了这人的重量,背了两回才站起来。围观人员虽说不是见义勇为,倒也不添乱,赶紧帮着让了道。


李熏然好不容易才把人弄进了后座,他卷着袖子撸了撸头发,喘着气说道,“真是大半年没跑就不行,背个人就累死了。”


小秦手心出汗地打方向盘,“李警官,我们送第一医院还是第六医院,差不多距离。”


“转个弯去第六医院吧,近一些。”


李熏然看着这人西装笔挺,只是唇色惨白,眉间紧缩,应是社会主流的精英人士。他在他衣兜里摸了几下,在内兜里摸出了手机和一本小笔记。


手机除了紧急电话毫无用处,他便翻开了笔记,很多人会在随身笔记上记上紧急联系人,也许能联系到他的家人。


他翻开笔记本,紧急联系人一栏上被图画了几笔,原先的号码被人用力几笔划去,划破了纸张,黑色墨水一直渗透到下一页。


李熏然摇摇头,叹息了一声。警察总是很简单地能看透一个人不好的遭遇。




警车直接通行证一般开进医院前门,小秦要去后面帮忙,就被李熏然打发着去挂号,李熏然背着人往急症室跑。


“姓名。”


“不知道。”


小秦要值班,还得赶回去,就留着李熏然在医院里上下跑,交钱,做检查。


“长时间未休息未进食,才导致的昏迷。”医生在检验报告上重重画了几笔,“现在的人啊,赚钱都不要命。”


李熏然有些懵,只管问,“那没有生命危险吧。”


“生命危险倒是没有,这身体要调养,先挂两瓶葡萄糖,还要补充钾离子,拿了药让护士给他挂上,缓过来人就醒了。”


李熏然听着医生絮絮叨叨,非常配合地点头,救得人紧闭着眼躺在病床上,护士正把把输液袋大大小小挂起来,看了一眼李熏然,简单地嘱咐,“这三袋挂完了按铃,我来换药。”


李熏然点点头,问道,“大概要多久啊?”


“五个半小时吧。”


“这么久?”李熏然微微诧异。


护士值夜班本就累,病人家属问得多了口气也不好,瞪着李熏然说,“这要挂钾离子,快了很疼,这三袋完了还有,生病能急吗?”


李熏然心虚地摸摸鼻子,他看了看手表,九点半。


联系不到病人家属,他只能坐在一旁陪着,实在无聊就横着屏静静斗地主。躺着的人皱着眉,鼻间哼了一声不太舒服的声音,李熏然连忙站起来去看,把点滴的速度调低一点。摸了一把人的手冰凉的很,出去走廊转了一圈,回来手上就多了个热水袋,塞进了那个人的手侧。


他再次坐下来时已经快十二点了,刚低头没两分钟就抬起头问,“你醒了?”


躺着的人还没睁眼,眼珠在眼皮底下滚了滚,李熏然好心地遮了遮日光灯,便看到一个深邃的眼神打量他,满是审视警惕,倒是没有半点病中的虚弱。


李熏然心里咯噔一声,该不会误会了吧,连忙解释,“你是不是记不得什么事了,我是警察,我是看到你倒在地上才送你来医院,我和同车两名民警都亲眼所见,不是我害得你晕倒的……”


“多谢。”躺着的人还有些虚弱的声音,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凌远确实不太记得晕过去前后的事情,整个人已经在医院了,但作为对自己这副破身体的认知,他还是大概知道原因的。他人的精神还不太好,一点声音都嫌吵闹,本能地打断了别人的话语。


李熏然也没再说话,只是坐了下来玩自己的手机。


凌远想恢复点精神再跟人好好道谢,谁知长时间未休息,以及手侧不断传来的热源,竟让他又一次陷入了深睡眠。


他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手上输液的地方已经贴到了胶布,凌远坐起来找到了自己的西服,摸到了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四十。


他还在完全缓过神,就有个穿着警服的人跟着护士一起进来,手里提着早饭,看到凌远就笑眯眯地问,“你醒了?”


凌远本能地觉得来人身形不太像,还要再高一些,再瘦一些,但他当时迷迷糊糊,也说不得准。


“谢谢你送我来医院,医药费的帐我马上给你。”


那警察把豆浆放到床头柜上,乐呵呵说道,“不用谢,不是我付的钱,是李警官给的钱。他去局里报道了,下午应该会来的,到时候你跟他说吧。”


凌远点点头,他坐了起来,耐心地跟警察确认了昨晚的事情。


“李警官昨天看了你笔记本的通讯录,紧急联系人上的号码也看不清,也没找到你的身份证,联系不到你的家属,所以他在这儿看了一晚。”


凌远很客气地道谢。


小秦值了夜班才回来和李熏然换的。李熏然因为一些事情在警队休了一年假,又被指配到警校当了半年的教官,最后给他划了一个月年假,才准他重新回局里报道。李熏然是个待不住的人,刑警队暂时去不了,就使了点小手段在家边上的派出所那里呆着,跟着出出勤,倒也抓了不少扒手。


今天正好是他去刑警队报道的日子。


小秦交代清了事情经过,看人也已经清醒了,便离开了。凌远半靠在床上,突然就咳了起来,小护士路过门匆匆忙忙进来,就看到一小滩污黑的血迹。她刚要叫医生就被凌远拦了下来,还没说话就有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凌远清了清嗓子才就接起电话,他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一下严肃起来,很快他就挂了电话开始换衣服。


“先生,你这种情况应该要住院。”


凌远置若罔闻,自顾自穿衣整理。


“先生,先生!”


“尾款在哪边交?”


“一楼左手边……但是先生,您现在的情况……”


“谢谢。”


凌远拎着公文包就急忙去了缴费处,早晨的医院大厅总是人流最高的时候,他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好不容易才挤到了缴费处。回头看了看这远没有第一医院整齐有序的医院,凌远不免得意地勾着嘴唇笑了笑。


“帮我查一下这两天这张病历卡上的所有消费。”


“一共是863元,您不需要再缴费了。”


凌远感谢地点点头,匆匆忙往第一医院走了。




李熏然第一天报道,还没遇上什么案子。小秦跟他打了电话,说了点昨晚救的那个人的情况。中午抽了点空,李熏然开车到第六医院,却发现病床已经换了人,他找到护士询问,才知道这个人早上就走了。


“早上还吐了黑血,搞不好是胃出血,急急忙忙就走了,还真是不要命。”一边的小护士皱着眉抱怨。


李熏然没再过问,也没放在心上,便开车回了警局。


手机查了下胃出血,也没搞懂严重性,热心肠的李警官也完全不记得自己垫付的钱了。




小秦值了夜班,之后是轮休加调休,第三天上班没两小时,领导就满面笑容过来找他,领导后面还跟了一个西装笔挺的高大男人。


“小秦可是给我们区长脸了,凌院长亲自来给你送锦旗。”


小秦警官诚惶诚恐,有些诧异地看向领导身后的那个高大成熟的男人,一时没有印象自己何时遇到过他。


“还不感谢一下凌院长,这可是本市三甲医院最年轻的院长。”


“不不,是我应该感谢两位警官,多谢周一那日送我去医院,感激不尽。”


小秦愣神地看这位精英人士谈笑风生,熟练地和领导打着官腔,实在很难与那日惨白着脸躺在床上的人联系起来。


“不,不是”小秦警官小心翼翼地打断了,“这功劳不是我的,这是李警官帮的忙,他不是说了下午回去医院,您没见着他么?”


凌远那天走得急,哪里还能等到下午,他一听正好点头说道,“是的,还有一位李警官,今天不当值吗?”


领导疑惑,“李警官?哪位李警官?咱们组有姓李的?”


“那位,就那位李警官啊!”小秦朝领导使了个眼色。


“哦哦那位……李局的公子,”领导转向凌远道,“那位不是我们区的民警,那位是市区刑警队的警察,这会儿还真见不到。”


“刑警……”凌远皱起眉,“上回的钱还没还给他,那谢谢了,非常感谢你,秦警官。”






李熏然被他爸点名叫进办公室。


他撑着桌子瞪大了眼睛看他爸,“局长,我这上任之后可没干坏事啊。”


哦对,李副队升职了,如今是李队了。


“谁说你干坏事了,”李局长坐着边笑边打量人,把李熏然看得浑身不舒服才从抽屉里掏出了一张信封。


李熏然怀疑的眼神从他爸手里接过信封,从里面倒出了一沓人民币,他数了数有八张人民币,还有一沓零钱。


他瘪着嘴问,“什么啊,这是奖金么?”


“还压岁钱呢就知道钱,”李局长卷了报纸轻轻打了一下儿子的头,恨铁不成钢地说,“不看仔细点!”


李熏然才从信封里掏出了一封简短的信。


巴拉巴拉一堆官方话,表达一些中心思想就是感谢贵公子仗义相助,钱还你。


李熏然看了一眼落款,凌远。


李局长笑道,“干得不错。”


李熏然得意地拍拍信封,晃晃头飘一样地出去了。






第一医院急诊室收了一个伤员,一辆警车下来直接跟了十来个便衣警察,一个一个大老爷们儿红着眼拉着医生的手,“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们李队。”


抓捕犯人时被刀伤到了肝,李睿加上凌远高配置给这位警察动手术。


手术很成功,凌远长吁一口气摘了口罩,见外面还站着一排大老爷们儿,“手术非常成功,不过手术室前还是别扎堆这么多人,病人的家属呢?”


被喊着副队的人被推出开,也是精瘦的,看着比手术的人年纪还大一些,“李局……李队的父亲联系不上,李队的母亲心脏不好,李队吩咐过,出事千万不要让老人家知道,手术的钱我们可以先垫上。”


“不是钱的问题,”凌远板着脸,看着格外生硬,“他需要人照顾,总得来个人照顾吧。”


“我,我我,我来。”凌远看着一群人争先抢后的举手,板着脸让人安静下来。


“这是医院不知道吗?留一个人就行,前几天特别是晚上他会过得不太好,你们要注意,如果有任何问题,就让护士联系我。”


“您是?”


“我是他的主治医生。”




病人刚动好手术之后,麻醉过了,会为了伤口疼痛用上镇痛泵。前48个小时是术后并发症的高危期,他便留在了医院里。


晚上去查房的时候警官醒了,嘴发出微微弱弱的声音,大致是口渴的意思。陪床的警察第一反应是看身后的主治医生。


凌远把听诊器塞进白大褂的口袋,仔细看了连接的仪器参数,又去取了点温水,用棉签沾着润湿警官的嘴唇。做完了一轮才对着边上的警官说道,“看到了么,照做。”


深夜,陪床的警官坐在另一张病床上,头不停地往下点。凌远走到病床边,看到这位李队已经醒了,咬着唇不太好受的样子,偏偏还忍着不想吵到队员。


凌远过去给他擦擦汗,调动了一下镇痛泵。


小警官努努开口,“没事,恢复的快。”


凌远没说话。




李警官真的恢复神速,一周已经开始尝试下床了。他盯紧了凌远左看右看,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凌医生,我是不是哪里见过你啊?”


凌远敲敲李熏然放在一边的饮料,“作为你的主治医生,你已经见了我很多天了。”


天气很好,身体恢复很好,他心情也不错。简瑶怕她无聊,给他带了一堆东西,书,平板,还有徕卡SL。李熏然盘腿坐在病床上,咔嚓咔嚓地摆弄着相机,一会儿横着一会儿竖着。


凌远站在他的病床床头给查床的单子签名,就感觉一阵光闪,他一抬头,就见李熏然拿着镜头对着他。


“干嘛呢?”凌远皱眉。


李熏然吐吐舌,“忘记换参数了。”他熟练地对着屏幕按了几下,又对着凌远拍起来,一会儿横着,一会儿竖着。


“行了,你自个儿玩,别拍我。”凌远淡淡地瞧了一眼,顺口说道。


“干嘛不行?”李熏然放下相机,认真提问。


凌远没想他会认真问这个问题,被堵了一嘴,只能找个理由,“我不上相。”


“唉,怎么会,那是别人技术不好,”李熏然眯着左眼把镜头对准了凌远,飞快按了几下,“笑一个嘛。”


凌远板着脸。


李熏然放下相机开导,“你这么帅,笑起来更好看了。”


凌远不为所动。


“你看我,”李熏然捏着鼻子鼓着嘴做鬼脸,看对方还是不笑,委屈地求道,“你笑一个嘛……”


凌远插着白大褂口袋一板一眼教训他,“李警官,请问你还要拍多久啊?”


李熏然抓紧了时间抓拍凌远有些上扬的嘴角,嘴里嘟囔,“谁让模特不配合,笑起来好看还不肯笑。”


凌远无奈地摇摇头,在他准备离开病房时,回头又看了一眼垂头丧气放下相机的小警官,说道,“你眼睛大,笑起来才好看。”


说完才笑着离开了。


李熏然显然来不及拿相机,两手在在眼前摆个拍照的造型,口型配合着咔嚓一声。




李父在李熏然住院的第十天赶到了医院,听说是参与某个封闭式会议,昨晚才知道儿子住院了。


“又!”李局长指着李熏然又心疼又生气,“你就不能……”他作为老刑警,自然知道抓捕犯人时要奋不顾身,但这个又是自己的宝贝儿子,免不了要心疼,“就不能想想再来吗?”


凌远开完外科医生的组会才从金副院长那里得知了李熏然父亲来了的消息。


“哪个李局长?”凌远有些懵。


“还能哪个李局长,”金副院长一遇上这非富即贵的人就紧张,担心哪点不合心意就连累了整个医院,他一边跟着凌远走一边快速说话,“就市公安局的那个李局长啊。真是老糊涂了,什么时候医院收了市局的小公子我都不知道,幸亏这手术是你做的,这规格也是足够了。那病房安排的怎么样,那家公子恢复得怎么样。多亏你有远见,接手了这个病人,咱快去见见……”


金副院长絮絮叨叨,凌远只顾得几句话,顺口回答,“恢复挺好的,比常人都快不少,再过十天可以出院……”


凌远一边回答问题,一边转着脑筋:市局局长,就是那个李局长,一个月前还去公安局拜访过,感谢他儿子仗义,送他去医院。


他儿子?


等等。


他儿子不就是……?


他的思路终于理清时,两人已经脚步不停进了病房。而李局长,正板着脸扬着手拍李熏然的后脑勺。


李局长显然对于这些家长里短被人看了去也有些赧然,他咳了一声正要和人寒暄,官方的笑容就因为熟人而温和不少,“凌院长,这臭小子给你添麻烦了。”


李熏然眨巴了一下眼,飞快地分析了一下两人之间的气场,好奇地问道,“爸,你和凌医生认识啊?”


凌远看着李熏然透彻的眼神,回忆自己在这件病房建立的高大严肃的印象,内心祈祷着,不要提不要提。


“你个臭小子眼神不好使了吗,那天不是你送凌院长去医院的吗?”


“哈?”李熏然瞪圆了眼睛,立刻扫描到凌远身上。


凌远努力绷着形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奈何挡不住李熏然抱着被子笑起来,“我说眼熟,原来是你啊!”


唉,怎么就是你呢?


“你现在没事了吧,你那天真是吓着我了,脸色惨白,没见过人脸色这么差的!”


金副院长也有些懵,“凌院长,你什么时候生病了啊?”


凌远摇摇头,“一点小事。”


他执着建立的坚固的外壳,成为医院里永远转动的不知疲倦的主心骨,却在见这个人的第一面时,就暴露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他有些不想面对这个人,深怕再一句话,来击溃他坚强的外壳。


所幸的是,原本话也不少的李熏然,这次倒是乖乖闭嘴了。


凌远松了口气,有点佩服李局长严厉的家教。




凌远连查房的时间都缩短了,有时候因为会议,就推让李睿代去查房。


那件事本就是个意外,因为那次意外的晕倒,却让人遇见,让他坚不可摧的形象坍塌了一晚。


他想的很好,官方地去感谢一下救他的警官,以后再也不会相见,甚至回家他都会尽量绕过那片小区。


也许就是两个憨厚的警察,双方握过手之后就笑笑过去了。


可偏偏他成了李熏然的主治医生,这十天他和往常一样,一板一眼地教育病人,训斥医生,每天都还是那根主心骨。


那个见过他最脆弱样子的李熏然,见过他强撑不起的李熏然,还会怎么看待他,甚至他作为院长作为医生的威信,是不是也一降再降。


凌远很忙碌,他揽了更多的事来抵过查房,就变得更忙碌,他愁着项目落实,项目基金,还有那些不懂医学常识胡搅蛮缠的医闹,他忙得快忘了这件事。


忙得快忘了自己的胃没多久之前还闹腾过。


他扶着墙慢慢要坐到地上,就听到急切的脚步声跑过来,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你你,凌医生你怎么又……”


凌远用手按紧了疼痛的地方,无奈地想,怎么又是你啊。


李熏然扶着他坐到附近的椅子上,焦急地蹲着看他。


凌远到嘴边的那几句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在水汪汪的大眼睛下生生压了回去,他挫败地从衣兜里掏出钥匙递给李熏然,“去我办公室,左边第二个抽屉,拿一支6542。”


李熏然急急忙忙跑去又跑来,顺手又把凌远的保温杯带了来。


止疼药剂生了效,疼痛渐渐缓了下去,凌远空出一些精力来应付身边低头玩手机的人,“你的伤口怎么样了?”


李熏然低头按按按,没理他。


凌远拿着保温杯戳戳他。


李熏然突然把手机亮到凌远面前,“上面说了这药只能缓解疼痛,还是需要治疗,可我看你抽屉里屯了好多支。”


凌远对着手机上的百度百科沉默,现在的小孩儿怎么事儿这么多?


“我是医生,我比你懂,”凌远老办法回应,又问道,“你伤口怎么样?”


“李医生说我恢复的差不多,可以出院了,来请示一下您这位主治医师。”李熏然特地加重了主治医师这四个字。


凌远显然对自己这几天的缺席有些心虚,只能点头,“李睿说了就没问题,我来签字安排你明天出院。”


李熏然看着凌远撑着起来,怀疑道,“你真的没事吗?”


凌远笑笑,“我能有什么事?”




李熏然出院那天来了不少人,他爸简瑶甚至连百年难得一见的薄大神都来了,医院很是热闹。


李睿做了最后的交接,到最后凌远都没出现。


金副院长匆匆来见一回李局长,握着他的手道歉,“我们凌院长自个人儿生病了,这位李医生虽然年轻也是外科一把手。”


李局长表示理解。


李熏然一听就把整理了一半的衣服塞到简瑶手里,无视薄靳言的不满直接跑到李睿面前,“他怎么了?”


李睿恨铁不成钢地哼了声,“强撑过了头,胃扛不住了。”


李熏然和李睿一起到病房的时候,凌远一手挂着点滴,一手在批改文件。单人病房,非常安静,也非常冷清。


“你怎么一个人啊?”李熏然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


凌远抬头,李熏然已经脱去了肥大的病号服,换上了衬衣牛仔裤,显得青春又活力。他抬抬眉,算是对他这个问题的回答。


“你……”李熏然抿抿嘴,“你没事吧。”


“没事……”


“什么没事,”李睿推了推眼镜,“都吐黑血了,你还想到癌变才有事吗?”


“啊!”李熏然猛一拍头,“我想起来了,那天在六院,护士就说你吐了黑血,我怎么给忘了?”


“还不是第一次了?”李睿整个人都惊起来了,“你是怕我们知道还跑去六院?”


“没有。”凌远否定。


“你对六院的检查就不能反思反思吗,早知道就该把你送到第一医院”李熏然愤愤地说。


“我倒是觉得,同是三甲医院,六院的效率和流程明显没有我们第一医院来得快捷有序,所以我认为目前实行的几项政策都有很大的可行性——”


李睿白了一眼,这个人没救了。


凌远说完又自顾自忙起来,等他签完最后一份报告时,李睿已经走了,李熏然走来走去,在病房里打好了热水,给保温杯里换好了水。


“你怎么还在这儿?”凌远边开电脑边问。


李熏然直接坐到床边,问“你生病了怎么没人来照顾你,你家人呢?”


“离婚了。”


李熏然想起那行划去的电话号码,深觉自己的起了个不好的话题,试图把话题引到正常的地方,“那你爸你妈呢?”


凌远没有回答。


那时候李熏然不知道,这是比前一个问题更不好的话题。


李熏然站在床边,盯着输液瓶发呆,看着瓶里最后一点液体留了下去,就要去护士。结果凌远自己熟练地拔掉了输液针,顺便绕到了高处。


护士按时送来了午餐,清淡的粥。


“你怎么还不回家?”凌远看边上傻站着的人。


李熏然指了指小桌板,“你就吃这个啊?这儿的饭可不好吃了。”


凌远其实也没什么胃口,听了李熏然的话反倒是用勺子舀了几下喝了两口,“病人都吃这个,没吃不惯的。”


“胡说,我看有条件的人都是家里捎饭菜吃。”


凌远想,这看不出公子哥气的人身上果然还是留着官二代的娇气,“那是你,每天有简姑娘伺候你给你带饭菜。谁给我来带,你给我带么?”


李熏然还没回话,就听到简瑶在外面喊他。


“行了行了,快回家吧,记得伤口不要碰水,洗澡要贴好防水胶布,只能擦洗,一周之后可以淋浴,半个月之后来医院看伤口情况。”


凌远说完就低下头继续对付他那碗粥,不再搭话。


他暗暗长舒一口气,这家伙终于出院了。




结果第二天他 又看到了那个眼熟的人。


李熏然提着外卖盒,阳光灿烂地站在凌远病房的门口,乐了半天没见病床上的人抬起头看他,严肃地走过来敲凌远的小桌板。


凌远终于舍得从他的电脑面前抬起头,他脸色苍白,费力地打量了一下来人,开始揉太阳穴,“你怎么又来了?”


李熏然挺开心,扬起手里的袋子,“给你买了粥,绝对好喝。”


凌远看着外卖袋上的餐馆名字,皱了皱眉。


这家粥太油腻,早在凌院长的外卖小本本里划去了。


“谢谢,”凌远打开了袋子,看一眼旁边自个儿玩手机的李熏然,问道,“你这么悠闲,跑来跑去?”


“你不是没人送吃的么?”


凌远看着李熏然真诚的眼神,一嘴带刺的话全给堵回去了。


行吧,喝一口就喝一口吧。




第三天又来了。


换了身灰衬衣,黑西装裤,头发……凌远皱着眉头质问,“你洗头了?”


李熏然挺得意地拨了拨额前的卷毛,“对啊,再不洗能炸出油了。”


“伤口碰水了没有?”


“没没没,”李熏然立马严肃对待,“我去洗发店找人洗的,绝对没沾水。”


凌远不太相信那些乱七八糟的发廊的服务水准,他觉得要是他给李熏然洗头,得先给他伤口贴好防水胶布,让他乖乖躺在床上,在床头放一脸盆,再给他——


凌远舌头一疼,喝粥竟然也能咬到舌头。他一激灵,刚刚他在想什么鬼,亲自给李熏然洗头?


李熏然犹豫地凑过来,“这海参粥你也不爱喝么,我看你昨天的排骨粥不喜欢,特意换了家店买的……”


凌远砸了砸嘴,“我只喜欢喝白粥。”


李熏然立马皱着脸反对,“只喝白粥得多无味啊……”


凌远没管他的反应,喝完了粥收拾了桌板,招招手让李熏然坐到床边,“把衣服解了。”


“哈?”李熏然一时没反应过来。


凌远懒得说第二遍,直接动手自己来,解了衬衣扣子,把衣服脱到手臂上挂着,认真看李熏然伤口的恢复情况。


“少激烈运动,小心伤口崩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被脱了衣服的李熏然有点别扭地点点头。


“院长,您的手术安排在周三下午两点——啊!天啊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小护士刚推开门,话没说完就拿文档纸遮着眼睛就往外跑。


凌远泰然自若把衬衣拉起来,重新系好,挺不满意地说道,“这小护士咋咋呼呼的,没个样子。”


李熏然整个过程特别安静,除了耳朵尖尖有点烫。




第三天第四天,李熏然准点儿提着粥来凌远病房里。


标准白粥,索然无味,第一次的有点糊,第二次的好一些。


李熏然不能理解凌远这口味,他蹲在地上,下巴磕着床沿问,“哪天轮到你手术啊?”


凌远冷哼一声,“有些人现在权利大如天了,我也得听人安排。”


李熏然转头,看到李睿在门口耸耸肩。


“嗯,就得这么抓着你多休息两天。”李熏然感叹道。


凌远拍拍李熏然的手,“给我好好坐起来。”


李熏然不情不愿地挪动大长腿,坐到了床边上,看到凌远愁眉苦脸地盯着电脑屏幕,好像能盯出一把刀来。


“你怎么了,术前抑郁症啊?”李熏然关切道。


凌远有些头痛这孩子哪里拼凑的奇怪术语,淡淡回答,“没事。”


“哪里像没事,”凌远刚要反驳,一只手就突然伸到他眉头揉了起来,李熏然的手一直很温暖,接触的皮肤开始烫起来,“你看你的眉头都要锁起来了,有什么事你不要一直压在心里,要多说出来啊。”


凌远抬头,就被一双全心全意关切的眼神冲击了全身,他盯了一会儿。


李熏然自顾自回头开始削苹果。


凌远揉揉太阳穴,“缺钱。”


“啊?”李熏然正往嘴里叼苹果,他长大了嘴咬着没放,眼睛滚圆地瞪出来,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一个三甲医院的院长,科研临床两把抓的高科技人才,精英中的上层人物,社会追捧的对象,在李熏然看来出淤泥而不染的神人,可能喝的水吃的饭都不是人间烟火的凌院长,他竟然——缺钱!


这满满的铜臭味儿,这该死的钞票啊,祸害了社会上多少人啊,怎么能让神人落到人间来呢?李熏然脑补了N幕,或许这次手术需要很多钱,而恰巧他被前妻扫地出门了;又或许他要赡养老人,把储蓄都给老人家了。


这手术可不能不做啊,李熏然很大义凛然,不就是钱吗,我愿意掏!他问正闭目深思的凌远,“缺多少啊?”顺便脑内自己的卡里有多少,父母那儿可以顺多少,一圈亲朋好友可以借多少,十来万还是可以,总之手术不能拖。


“两千万。”


“咳咳咳——”李熏然被苹果呛得趴在床上猛咳起来,凌远好心伸出手来给他拍拍背,被李熏然一把抓住,他红着眼睛问,“凌远,你不是借高利贷了吧。”


凌远重新去看电脑里放射科医疗设备更换项目预算,他拒绝理李熏然。




李熏然突然不来医院了。


三分钟热度,凌远嗤之以鼻,吃着护士送来的饭菜,一边打开电脑看论文,毫无知觉地打下一行字。


附院食堂改善计划。


凌远反应过来以后,生气地合上了电脑。


他知道李睿的意思,李睿他们都觉得自己太累了,趁着这些日子让自己在医院来老老实实躺着,也不急着安排手术。凌远也无所谓,他可以在病床上干一切在院长办公室能做的事。凌远最讨厌中午和晚餐时间,因为某人的干扰,他那段时间的工作效率近乎为零。而凌远发现,李熏然不来以后,他整一天的工作效率等于零。


他怒气冲冲地叫了来李睿,“我给你两个小时的时间,在24小时之内给我安排手术,我只要结果。”


“吃火药了吧。”韦三牛偷偷和李睿吐槽。




在院长的压迫下,手术火速进行,十天之后凌远已经回到了自己的院长办公室,全然不听让他先回家休息的劝告。


李熏然发现病房里已经换了人,才知道凌远已经出院两天了。他砸砸舌,这也太快了吧。他摸摸自己已经拆线了的伤口,自己都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呢。


他走到行政楼顶楼,看到院长办公室半阖着,凌远应该在里面。他轻轻推开门探了个脑袋进去,凌远依旧在对着电脑工作。


李熏然努努嘴,扒拉了几下自己的头毛,才弯着腰偷偷溜进去,走到办公桌前突然蹿起来,“哇!”


凌远抬头看他一眼,李熏然就躲到电脑背后。凌远没说话,又继续看电脑了。


李熏然郁闷了,他蹲着趴在桌沿,头在手臂上晃,寻求注意没成功,只能说话,“喂,休息一下吧。”


凌远没理他。


“累了么?”


凌远继续换文档。


李熏然只得站起来,凑了过去一手遮住凌远的眼睛,又飞快地在凌远发火之前撤了回来。


李熏然凑近了笑,“你看到了什么?”


凌远不由往后倾,这孩眼睛本来就大,还凑这么近,视线都让他霸占了。凌远把自己粘在李熏然身上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挪开,才发现一份白粥已经摆在了电脑前。


李熏然大眼睛笑起来,“现在可十二点了,我看凌院长还完全没有要吃饭的意思,是忘了刚刚做完手术吗?”


凌远自觉拆开袋子就喝,问道,“回警局了?”


“啊?……嗯。”


他皱皱眉,“一股子烟味儿。”


“啊?有吗?”李熏然左右抬臂嗅嗅,干脆把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嘿,警队里难免的。”


“你的伤口原则上——”


“我保证,”李熏然举起双手,“绝对没有参与激烈运动,追捕的时候没有参与,我今天顺便来看看伤口愈合。”


“顺便?”


“那给你带中饭是正事。”


凌远低头喝粥,不显山露水地弯嘴角。


李熏然顺着杆儿打商量,“你看你出院了,我的案子也破了,咱们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凌远一本正经地看他,李熏然抛了个眉眼。


这小兔崽子。




李熏然理所当然地有了凌远住所的入侵权。凌远依旧不动声色,一步一步后退,放任李熏然的进攻。


凌远要去日本参加一个会议,大晚上还在修改大会ppt。会议主要是关于放射科的新技术运用,不仅仅是学术交流,新型仪器也会有展示,亚洲中日韩供应商投资商也有受邀,凌远自然要上点心。


李熏然自告奋勇要到他家里去帮凌远整理行李。


“西装,衬衣……”李熏然坐在地上一件件叠好,方方正正放在行李箱里,一边问,“札幌会冷吗?”


“会比这边冷一些吧。”


“那围巾呢,”李熏然推推凌远的腿,“你快去拿条围巾。”


凌远只能起身去找了条围巾递给他。


“洗漱用品在这个袋子,毛巾,衣服,应该不差什么啊——”他一拍大腿,“护照呢,凌远,护照别忘了。”


凌远认命又起身到屋子里取了护照递过去,“毛毛躁躁的,还不如自己来快呢。”


李熏然哼了一声,把护照塞进凌远的手提包里,使使劲儿把衣服都压实了一口气合上了箱包盖子。他起身抖了抖发麻的腿,挽起袖子提了把行李箱,“有点重。”


凌远合上电脑,看着他。


“我去队里请个假,明天早上开车送你去机场吧。”


“不用了,我随便打个车就能走。”


李熏然有些犹豫,拧着他标志性的眉毛纠结,“那你得给我打电话,上飞机给我打个电话,下飞机也得给我打个电话。”


凌远绷不住无奈地笑。


“你听见没?”


凌远招招手。


李熏然走过去。


“凑近点,头发乱了。”


“啊,哪里?”万分注意头毛的李熏然立马弯腰低头,让凌远帮他拨动一下。


凌远笑意深了,按着李熏然的后脑勺,在他额头亲了一口,“真乖。”凌远亲完就起身清理客厅的战场,留着李熏然跟蒸熟的虾一样愣在原地,这酝酿了几个月的告白还没说呢,怎么就先亲上了?




日本一行并不顺利,倒不是谈得不好,只不过在这种领域里见到许乐山,他个人还是非常不乐意的。一个珠宝商混什么医疗机械领域,恨不得标榜四个字,人傻钱多么?


许乐山当然不傻,他不仅不傻,而且精明,不然也不会在最后的关头千方百计也想让凌远继承他的财产。


凌远只有一句话要说,给老子滚。


他错开了班机,大清早回了国。


李熏然接到他就很兴奋,“我这两天轮休,我们晚上去吃西餐吧!”


凌远在副驾驶座上揉鼻梁山根部位放松,他不耐烦地说,“不想吃西餐。”


“那中餐也行啊,云南菜,或者潮州菜?”


凌远叹了口气,“我很累了,我想回去休息。”


李熏然嘟着嘴哦了一声,像似被浇了一盆冷水的崽子。


凌远有些愧疚,他越心虚的时候往往说话越带刺儿,来强化自己周身的防备,“李熏然,你不用天天想着法什么吃饭看电影约会,我不喜欢那个,我难得休息就想在家里呆着,如果你想跟我谈谈恋爱——”


“我不想跟你谈恋爱。”李熏然反驳。


凌远刻薄的话一下无数说了,这是还没开始就退缩了?


“我不想跟你谈谈恋爱,我想跟你过一辈子。回你那儿吃饭也行啊,就是我会做的菜很少,也不太好吃,你不许嫌弃啊。”李熏然开着车子只能正视前方,凌远看不到他的眼睛,只能听到他不好意思的笑。


“我也挺喜欢你家的,装修也好,离警队宿舍也近,来去比去市中心方便多了。”


“搬过来吧。”


“啊?”


凌远觉得自己一大把年纪还开口说这些挺没面子的,他只能催眠自己一小时时差还没倒过来,“搬来跟我一起住吧,我做菜给你吃。”




凌远一边夹着电话,一边翻病例本,“老凌,生日快乐!”


“你今天从起床到出门到现在已经说了十几遍了。”


“盒盒盒,我希望你一直快乐嘛!”


“托你的福,韦三牛现在都看不起我了,说我天天傻乐。”


“我记得你早上九点半有台手术,现在吃中饭了没啊?”


“当然没有。”


“没吃饭你还有理了!你这样的态度很有问题啊。”


凌远笑着合上病例,“我只是早上听某些人说今天警局没什么事,微信也没有留紧急消息,所以大概今天有人会给我送饭吃。”


李熏然捧着保温杯从转角走出来,他还保持着打电话的姿势,“这都被你猜出来了。”


“你呀,”凌远点了点他的鼻子。


“队长说,为了社会的和谐幸福,特给我批了半天假,我给你送完饭就能回去睡大觉了。”


“真幸福啊。”


凌远回家的时候七点,夜幕已经暗了,屋里没有开灯,桌子上的蛋糕已经点上了蜡烛。李熏然赶紧拉着刚进门的凌远过来,“快许愿,吹蜡烛,生日歌我已经提前唱完了,再不快点蜡烛就要点完了!”


凌远只得连包都没放就配合他吹蜡烛。


“我看你的车到了楼下,就把蜡烛点上了,谁知道你这么慢,差点就点完了。”


“还不是你把我的车位占了,找位子停车找了半天。”


本来还气势汹汹的李警官立马挠挠头表示怂了,乖乖去开客厅的灯。


凌远眯着眼看蛋糕上残余的蜡烛,“18?”


李熏然得意地挑挑眉,“今天18,明年17嘛。”


桌上摆了一瓶白葡萄酒,以及明显是从餐馆订来的海鲜餐,螃蟹倒是家里清蒸的,厨房的蒸锅还打开着。


“啧,我生日,你全买了你爱吃的菜。”凌远看着一边大快朵颐的人,开玩笑地说。


“因为今天对我来说才是大日子啊,”李熏然非常高兴,举着高脚杯,“虽然你不喜欢这些腔调,但是还是cheers!”


凌远抬起酒杯跟他来了一声清脆的撞击,“挺喜欢的。”


李熏然笑弯了眼,一口饮尽了杯里的白葡萄酒。


凌远摇摇头,慢慢抿了一口,这孩子就喝不得酒,今晚肯定又得醉了。




吃完饭李熏然就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垂着脑袋不声不响,任凌远走来走去收拾。


凌远煮了点醒酒汤,端到房间里晾一会儿,准备把这尊醉佛请回屋。李熏然站起来,也不要凌远扶,摇摇晃晃自己往屋里走。


“礼物……”李熏然打了个酒嗝,“钢笔……”


凌远要去扶他。


李熏然摇摇头,“在书桌上……自己去拿,我走不动了……”


“好好好,你走稳点。”


“我没醉……”


“我也没说你醉。”


“凌远!”李熏然突然转过头一把抱住他,埋在他身上,“我,我李熏然,一辈子都对你好,要是谁对你不好,你告诉我,我帮你揍他……今天你不要不高兴,今天是我最重要的日子了……”


凌远搂着他哄,“我高兴,我特别高兴。”


“真的啊,”李熏然又打了个嗝,湿润润的眼睛直直看着凌远。


“真的。”


李熏然喝了醒酒汤,就缩到被子里开始睡觉,凌远躺在床上,翻着自己的随身记事本,上面有着自己曾经的烦躁和孤寂,一个懦弱疯狂的母亲,和一个自私凉薄的父亲生下他一个又疯又冷的人,他从来不过生日,因为没什么可以庆祝的。


李熏然转过身抱着凌远,用杂毛在凌远的腰侧蹭。凌远揉揉他的头,“为什么今天是你最重要的日子?”


“……因为你出生了嘛,这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了……”


“傻熏然。”


李熏然蒙着被子笑笑,看凌远拿笔在本子上写字,好奇道“你在写什么啊?”


凌远拿着钢笔认真工整地在紧急联系人上一笔一划地写。


“你的名字。”



团圆(二)

銅豌豆儿:

明楼是个非常自律的人,自五岁开蒙进学以后便是铁打的规矩,每日五点一刻起床,四十分钟的晨练时间,在楼下花园里慢跑几圈或者打打网球……然后是洗浴,早餐,精力充沛地开始新的一天。


然而今天他却罕见地起晚了。


其实这次他出院以后,曼春就发觉他比从前精力短少了些,不知是病后体虚的缘故还是乍然戒掉咖啡带来的不适应,他明显比从前嗜睡了,有两次在书房里看着书就打起了瞌睡,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曼春看了心疼,晚上一到九点便催着他上床歇息,再不许熬夜。


昨晚他也是九点钟就上床了,却是胃疼的一直睡不好。


他这几年几乎没断过药,胃疼的毛病早就有了。晚饭的时候面对那一桌子香气四溢的饭菜就有些恶心反胃,怕大姐看出来,勉强喝了一碗桂圆粟米粥,到底没能消受的了,回房后都吐了个干净。曼春帮他一下一下顺着背,瞧着他脸色青白的样子,心疼如绞。


明楼却是在吐过之后缓解了许多,知道曼春心里难受,便由着她端茶倒水地伺候自己。世事不能如愿,如今让她尽一分力,日后也好多一分心安。


曼春喂他喝了点温白水,搓热了手在他上腹轻轻打圈揉着,揉地手酸了便换个姿势用另一只手。明楼抓住她搂进怀里,微笑道:“已经好多了,曼春,你脱了衣服上来,我想抱着你睡。”


若是在以往,他这样说,曼春定要嗔他不正经,但是今日,曼春知道他绝没有那个体力和精神,便笑着应了,脱衣上床,柔软娇躯偎进他怀里,一双纤细白皙的玉臂紧紧抱着他,如同拥抱住这一生全部的眷恋。


整晚两人都睡得不安稳,明楼胃虽没有那么疼了,却始终有些顶涨难受,曼春担着一颗心,自然也就睡不踏实。半夜的时候明楼睡梦中突然出了一身汗,曼春爬起来轻轻摇醒他,在他耳边柔声地问是不是胃疼的厉害,他却闭着眼睛半梦半醒地说已经不疼了。曼春更加紧张,开了床头小夜灯,借着昏黄的光线觑着闹钟上的指针,用两根手指按着他手腕去数脉搏。


明楼这下也清醒了,抓住她手,把她扯回被子里,笑着轻轻道:“没事,我心里有数,真要是心脏难受,我会告诉你的。乖~睡啦……”


早晨曼春照例要早起,虽说照料孩子起床上学的事情早就被明镜大包大揽抢了去,但她也不好意思真的就什么都甩手给大姐。


明楼睡眠浅,听到她起床的动静,也睁开了眼睛,却是难掩一脸倦意。


曼春立刻俯身亲吻了一下他的脸颊,轻声说道:“时间还早呢,你再睡一会儿。”


楼下阿香已经做得了早餐,明镜正哄着两个孩子洗脸刷牙,看见曼春下来,习惯性地问了一句:“明楼起了吗,我看他昨晚仿佛胃口不大好的样子,今早特意炖的参苓粥,健脾养胃益气补虚的,火候也差不多了,一会儿让阿香去盛出来……”


曼春忙道:“大姐,先不着急盛,明楼醒是醒了,我让他再多睡一会儿,昨晚休息的不大好……”


明镜一听就着急了:“没睡好,怎么回事?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


曼春抓住她手,温言道:“大姐,您别急,师哥可不就是怕您着急,才不肯叫您知道的?”


曼春原本也没打算告诉明镜,但是念头一转,又觉得让明镜知道也好,明楼不是头一回胃疼,明镜约略也是知道一些的,让她知情,固然会一时心急,但是心里有了数,对景儿时候万一明楼犯病时自己和阿诚不在身边,明镜也好懂得应对不至于慌乱无措,况且家里一日三餐都是明镜在张罗的,她知情,饮食上面也好留意些。


想定了,曼春便拉着明镜坐下来,慢慢说道,“他这些日子药吃的太多,胃有点吃不消,昨晚吃了点东西全都吐了……”


话未说完,明镜就一脸焦急道:“哎呀,这个明楼,胃不舒服也不跟我说,昨晚我还一个劲儿地劝他吃这吃那的!”


曼春叹道:“大姐,您看您又急了不是?”


明镜也不知是急的还是被明楼气的,眼圈发红,说道:“他从小就是这德行,什么都不同我讲,如今病的这样,我也是最后一个才知道!我这个姐姐,在他心目中就那么经不起事不成!”


“大姐,您十七岁掌管明家,多少大风大浪里走过来的,谁敢说您经不起事?师哥是看不得您着急伤心的样子,才不敢告诉您的,在这个世上,他最在乎的人就是您,最有愧于心的人也是您呀……越是这个时候,您可一定要撑住了,您撑得住,师哥才能撑得住!”


明镜被曼春一席话说的如同醍醐灌顶,豁然开朗,她拍拍曼春的手,叹道:“曼春,你说的对,是大姐糊涂了。你心里明明不好过,还要来劝我,我们明家能娶到你这样的媳妇,是我们的福气,也是明楼的福气。”


曼春笑道:“大姐您忘了,我可是从十几岁开始就发下宏愿,此生誓要嫁给明楼,做你们明家大少奶奶,如今心愿得偿,是我的福气才对!”


明镜心结消解,脸上也有了笑容,眼见明朗明澈都洗好了手脸,便招呼他们过来吃早饭。


两个娃在餐桌前乖乖坐好,左顾右盼没看见爸爸,小明澈便先问道:“爸爸呢,阿澈想要和爸爸一起吃早餐。”


明镜便哄道:“爸爸还没睡好,咱们让爸爸多睡一会儿,小朗和阿澈乖乖吃饭,午饭再和爸爸一起吃,好不好?”


明澈乖巧地应了,细心的曼春却发现,小明朗虽然没出声,一双大眼睛却是满含担忧望着自己,这个儿子,心思深沉像极了明楼,曼春便摸摸他小脸,悄悄地告诉他:“爸爸真的只是没睡好,没有生病,不要担心。”


小明朗这才笑了。


那边明澈一张小嘴从来不闲着,又操心地问道:“姑姑,二叔和小叔呢?是不是小叔又不乖赖床?”


明镜少不得又絮絮地讲给她听,“你二叔有事,早就出门去了,小叔出任务去了山东,要三五天才能回来呢,回来给你们带好玩的,不带姑姑不让进门……”云云。


 


明楼又睡了一个多小时,这一觉睡得安稳,醒来倒真是精神好了很多。


家里静悄悄的,明镜坐在沙发上织一件烟灰色毛衣,显然是给明楼的。阿香在旁边帮她缠线团。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明明影响不到楼上,声音还是刻意压低。


看见明楼下来,明镜立刻扔下手里活计,起身迎上去,“醒啦,饿了吧,有没有想吃什么?”


明镜并不是一个单纯不知世事的女子,她在商场奋战多年,面对对手也一样的会尔虞我诈虚与委蛇,只是回到这个家里,面对她最爱的家人,她却从来不善伪装。这也是她气恨明楼的地方,跟亲人还耍手段玩心机,脸不红心不跳地哄的她团团转,还不是没良心!


明楼看她神情便猜到是曼春跟她说过了,他也不说破,只微笑道;“还真是饿了,姐姐给我留了什么好吃的?”


明镜见他神清气爽胃口大好的样子,心情也顿时晴朗,忙让阿香摆饭,她自己那会儿也吃的不多,现在便陪着明楼又吃了一碗粥。两人也不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言笑晏晏,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当真是现世安稳岁月静好,此生难得的心满意足了。

煎熬(下,虐,慎入)

狱卒:

明诚看着苏三省好整以暇地擦着手上的血迹,踱着步子走进来。 “明副官,听了这么久,有啥发现吗?” “发现,有啊,苏三省,你就是个变态!你问半天也没掏出点有用的口供,我听几声惨叫,就能有发现?”明诚没好气的吐槽, “你不是明家的仆人嘛,又曾经是明楼的副官,总有些我们不知道的信息。” 说着,苏三省用手指捏起染血的手绢,嫌弃地扔在了地上,“看来,还得加把劲啊!长夜漫漫,啊~” 故意拉长一个尾音,惹恼了明诚让苏三省有点兴奋,他就是要这种效果。 “苏三省,苏三省,你还让不让人睡觉!” 阿诚愤怒地追到牢房边。


 


 


 


隔壁刑讯室里的明楼,此刻头垂在胸前,正慢慢积攒体力,听到阿诚声音的那一刻心猛然一沉,眼里闪过一丝不宜觉察的阴翳,阿诚也被抓了?自己的安排明明很妥当,不应该有任何问题,为什么阿诚还是受了牵连。心里暗自翻江倒海,苏三省就走了进来。


 


 


 


“明先生,你看看,你在这里受苦受难,你家的仆人却还想着睡觉,这种小人上位的嘴脸,怕是明先生以前没有发现吧?你不如早点交代,居间长官很欣赏你的才能,或许,你还能回到原来的位置。” 听了苏三省的话,明楼的心反而平静下来,看来敌人对阿诚还只是怀疑,他不屑地轻哼一声,“不过是一条养不熟的狗!”


 


 


 


这番对话清晰地进入阿诚的耳朵,他的心忽地一热,在这种艰难境况下,大哥还时刻不忘保护自己,自己一定要坚强一点,不能辜负他的一片苦心,代替大哥继续完成锲入敌人的任务。


 


 


 


苏三省对着摆在旁边桌子上的刑具研究一番,挑出一把前端弯口的钳子,继续对明楼的脆弱的手指用刑。这次,他很有“技巧”性地掌握着力度,他不想让明楼这么快就晕过去。弯口钳夹着明楼的指关节,一点点加力,如刀割一般的痛让明楼的脸色愈加苍白,冷汗从额头一层层渗出,他狠狠地咬紧自己的后牙根,如果忽略他微颤的手指,他的神态竟维持着一种平淡。一个个手指的关节被钳子夹过去,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红肿青紫的手指,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衣服湿了一遍又一遍。明楼这种对待酷刑淡然的态度,让苏三省产生了一种挫败感,他让人给明楼灌了盐水补充能量,又换一种刑继续拷打。


 


 


 


这是一个难熬的夜晚,无论对于受刑的明楼,施虐的苏三省和打手们,还是听刑的明诚。夜晚始终会过去,黎明来临的时候,刑讯室里的打手们已经疲倦不堪,而明楼倒在血泊里,完全丧失了知觉,苏三省无奈地命人把明楼拖去牢房,安排狱卒照顾。明诚也早已熬红了眼睛,苏三省吃喝上倒是不敢怠慢,安排人照应着,就自顾自休息去了。


 


 


 


居间很关心明楼的审讯进度,还没等苏三省睡个完整的囫囵觉,就被电话叫醒,他只好在电话里实话实说,第一天的审讯一无所获,感受着居间的怒火,放下电话的苏三省睡意全消,他仔细考虑了审讯方案,根据明楼的身体状况,还是觉得应该循序渐进的用刑。


 


 


 


吃过了午饭,苏三省就叫人把明楼提到了刑讯室,并且叫了一个医生,先给明楼进行了简单的检查,确定他的身体情况,从而决定用刑的方式和程度。明诚仍然还是在隔壁牢房,审讯开始前,监听设备再次被打开。


 


 


 


浑身伤痛的明楼精神有些委顿,昨日的刑伤没有得到妥善的治疗,又多番被冷水浇激,身体发出了抗议,因为发烧,整个人都晕晕的。病恹恹地靠在刑椅上,明楼不屑于再和苏三省多说一句话,只冷冷地看着他表演,一番语重心长之后,苏三省也明白自己纯属白费口舌,下令直接用刑。


 


 


 


一上来就是水刑,明楼的头被按进水池里,一次又一次,爆发的咳嗽一次比一次更加激烈,似乎心肝肺都要被咳出来了,一轮下来,被扔在地板上的明楼弯成了虾米,不断的咳嗽喘息,用没有指甲的手掌敲击着自己的胸口,浑身的伤口在激烈的挣扎中早已挣裂了,地上的水渍血迹混在一起,红黑相间,衣服肮脏又破烂,整个人真是狼狈不堪。


 


 


 


阿诚从明楼被拉进刑讯室开始,心就纠结成了一团,此刻听到明楼剧烈的咳嗽声,心疼却无能为力,恨不得杀出牢房去,杀死那些打手,结束大哥的苦难。他把头抬得高高,用力的呼吸,借以平息心里的暗火。


 


 


 


这晚的刑讯更难熬,明楼的虚弱的身体,已经不能负担太重的刑罚,但是苏三省一心想要撬开他的嘴,只能使用更重的刑具,每换一种刑,医生就要查看一下明楼的身体状况,然后再用刑,如此下来,明楼仍是被打手们一不小心就弄到昏迷。


 


 


 


“M*D,这大少爷身子太弱了,怎么又晕过去了。”打手不满地唠叨着,拎了桶凉水,浇到老虎凳上的明楼身上,刚刚垫了第三块青砖,明楼就不堪折磨,晕厥过去,苏三省气得跳脚,也只能让人把明楼从刑凳上解下来。苏三省命令打手拖着醒过来的明楼在刑讯室内走圈,刚刚受过刑的腿,根本无法行走,脚一沾地,刺骨的痛就迸发出来,一路向上传递到心口,刚走两步,打手没搀住,明楼就直接摔倒,身体“咣当”砸在地上,这次虽然没有马上晕过去,却也是缓了半天,才顺过气。


 


 


 


苏三省觉得今晚的审讯可能要泡汤,沉吟片刻,“上电刑!”隔壁的明诚心猛然一抖,他听着医生和打手的言谈,知道今天大哥的身体状况非常差,审讯没多久,就晕过去几回了,还以为敌人能早点放弃审讯,给大哥找个医生治疗一下,没想到丧心病狂的苏三省竟然还要继续用刑,而且还是极其残酷的电刑。


 


 


 


窸窸窣窣的搬动器材的声音,明楼被拖拽到刑椅上的声音,皮带捆绑的声音,明诚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狠狠搅紧,用自身的疼痛压制着暴躁的情绪,他知道大哥即将要面临的痛苦要高于自己百倍千倍。


 


 


 


苏三省知道只能用低电流,高了明楼一定承受不了,但是单纯低电流刑讯效果可能不好,他让医生给明楼注射强心针,在安全范围的电流内,把电流调得忽高忽低。明楼在电流的刺激下浑身颤抖,汗流浃背,受伤的手掌攥紧又松开,鲜血顺着崩裂的伤口汩汩而出,喉咙里发出嘶哑而压抑的惨叫。电刑断断续续持续了一个多时辰,虽然中间也有给明楼喘息休息的时间,但等到电刑完全停下来,明楼早已面色青白,伤口撕裂,嘴唇因为忍痛而咬得红肿破裂,他眼睛微闭着,呼吸微弱,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还显示着他还活着。医生不待苏三省挥手,就赶紧上前检查,“苏所长,犯人怕是不太好,最好送医院,设备药品比较完善,否则可能有生命危险。”“什么!”苏三省闻言暴怒,却又无计可施,真要是明楼不治而亡,居间可不会轻饶他。


 


 


 


明楼被连夜送到日军医院治疗,而苏三省自然受了居间一番责骂,明诚三日之期一满就被释放,他接手了大部分明楼原来在“新*政府”的工作,继续伪装前行。

煎熬(上,虐,慎入)

狱卒:

  


  这个脑洞来源于麻雀李小男受审片段,看的时候突然就想到换到楼诚身上,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于是有了这一篇文。


  


  很不幸,明楼被出卖了。


  


  军统一个高级特工到上海执行运送物资的任务,还未与上海方面的军统联系,就在夜綤总綤会花天酒时被扮成舞女的日本*间谍发现身份,继而被捕,他不仅出卖了情报,为了邀功还供出了明楼,他和明楼没有直线的联系,但是他们都曾经是军统特训班的学员,明楼当初那么耀眼的成绩,曾经让其他的学员羡慕嫉妒恨。到了上海,看到报纸上明楼汉綤奸面目的形象,他就立即领会了明楼的伪装身份。日本特高课获此消息,无比激动,迅雷不及掩耳,立刻秘密逮捕了明楼。


  


  幸綤运的是,明楼一直和明诚在外树立的不合假象迷惑了敌人,而且新任特高课的课长居间广证,很是欣赏明诚,从到任之初就刻意拉拢明诚,两个人也曾秘密达成了“利益关系”,对于有弱点的人,他有信心掌握在自己手里。


  


  此次明楼身份泄露,居间非常高兴捕获了一条大鱼,却对于明诚的身份还是存了几分疑虑,所以,当苏三省提出让明诚协助审讯的建议时,他默许了,但只给出三天时间,并且保证决不伤害明诚的条件下。


  


  明楼自从回到上海,每日里殚精竭虑的筹谋策划,与各方周旋,一直站在悬崖边上,他对于自己的处境有着清醒的认识,在黑夜里踯躅前行,他必须在完成任务的同时,保护好亲人和同志。自从大姐在火车站牺牲,明台被迫转移北平,与明堂也演足了因为争产而分道扬镳的戏,身边只剩下阿诚一个亲人,他们是无间战友,也是亲密爱人。他不畏死,也不怕自己即将面临的残酷刑法,唯一遗憾的,是不能和阿诚继续并肩作战,他庆幸的是通过那么多事前铺垫,可以把阿诚摘出去,阿诚不会受自己的牵连,继续在敌人心脏战斗下去。


  


  苏三省本出身军统,背叛投敌后得到居间广证的赏识,脱离了76号毕忠良的领导,急于证明自己的价值,对于明楼的审讯势在必得。他出身寒门,对于明楼这种高高在上的贵綤族风范的人有一种天然的反感和征服欲,他相信自己的手段,定能够撬开明楼的嘴,取得突破性进展,从日本人手里得到更多的权利。苏三省有一颗敏感的心,他觉得明楼和明诚绝对不像表面上那种嫌隙的关系,他直觉他们之间必然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默契和联系,是他需要打开的缺口。既然日本人不让动明诚,他还是想到了一条恶毒的计策,要让这两个人在他面前原形毕露,彻底击溃他们,揭开明诚伪装的身份。


  


  明楼被捕的当天晚上,苏三省就迫不及待地进行了审讯。当镣铐加身的明楼,被押进刑讯室的时候,苏三省先是好整以暇地向明楼展示了多张血淋淋的刑讯照片,试图在精神上对明楼形成一种压力,为自己的刑讯开一个好头。然而,明楼气定神若的态度,很快消磨掉了他的耐性,他无法继续听任明楼大放厥词,痛诉自己被军统强迫进行训练的往日经历,以及他所谓对伪政綤府的真心拥护和对上海经济的贡献。一言不合,他就命人将明楼绑在了刑架上,他相信严刑拷打很快就能攻破明楼的伪装。当皮鞭和棍棒加身,明楼倒是很快就遂了他的心愿,陆陆续续开始吐露所谓“秘密”,但苏三省得意的拿过供词琢磨的时候,马上就发现了明楼转移视线的意图,完全在胡乱攀咬,不仅日本人的特高科,而且伪政綤府,76号上下,包含明诚,到处都是所谓军统的眼线,里面不乏几个铁杆汉綤奸,一看就知真假的信息,彻底让苏三省失去了耐心和理智。他冲出了审讯室,来到了隔壁的牢房。


  


  明诚就被关在隔壁,整个审讯过程,每个细微的声响,每一言一语,都毫无遗漏的通过监听设备被他听到,因为离得近,他甚至可以通过空气的传播,也能清晰地听到打綤手高声的呵斥,将刑具加于明楼身上的每一个声响。而明楼压抑的闷綤哼和呻綤吟,甚至粗重的喘息,通过延迟而扩大的监听设备传到他的耳中,和现实的声音交叠,让他心痛欲裂,却还要维持表面的平静。


  


  看到苏三省咬牙切齿的冲进来,明诚镇定心神,提出要见居间长官,要求伸冤,明楼的供词明显是诬陷,苏三省不发一言,只是死死地盯着明诚的眼睛,妄图能从中看出一点破绽,然而,他失败了,明楼和明诚都是太出色的演员,他只能从明诚眼中看到一丝委屈,一丝愤怒,甚至对明楼处境的一丝幸灾乐祸。


  


  苏三省不欲和明诚过多纠缠,他还不能撕破脸皮,不能表达对明诚身份赤綤裸裸的怀疑,毕竟,日本人对明诚仍然存有好感。他站在明诚的牢房,沉默地抽了两根烟,观察了一会儿明诚的表情,转身还是回到了刑讯室。


  


  刑架上的明楼不堪鞭打,刚刚失去了知觉。苏三省命人用冷水泼醒明楼,亲手挑选了一把带着倒刺的皮鞭。“明楼,不要妄图转移视线,进了特高科,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老老实实交代你的组织,要么我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明楼平静地说着:“我说的话,你不相信吗?那我就无话可说了。”不屑的眼神刺綤激了苏三省,他高声叫着:“盐水!”旁边的打綤手,马上提过来一桶浓盐水。苏三省将皮鞭在盐水中蘸透,高高的举起,抡向明楼已经伤痕斑驳的身体。“呃~”明楼在重击下发出一声闷綤哼,倒吸一口凉气,盐水顺着鞭痕冲击着已经撕裂了的伤口,疼痛让他的身体不由得轻轻綤颤抖起来,然而,他不愿自己在苏三省这个小人面前示弱,他心中隐隐也有着一丝不安,总感觉有一些不妥,他狠狠地咬住自己的嘴唇,控制着身体的颤抖。皮鞭如雨般落在他的身上,发出闷钝的声响,撕扯着他的身体,也撕扯着他的神经,头痛不合时宜地也袭扰着他,坚持着,坚持着,终于他再次陷入了黑暗。


  


  明诚的煎熬比明楼更甚。对于加于明楼身上的酷刑,虽然不能亲眼得见,通过声音的传达,加上想象的鲜血淋漓,让明诚的心如在热锅上煎熬。然而,他什么都不能做。


  


  “到底是大少爷啊,这刚上了个头盘,就晕过去两回了。”在冷水刺綤激下悠悠转醒的明楼,脸色越加苍白,水珠顺着脸颊滴落,淋湿的头发垂了两绺在额头。“老实招供吧,何必受这个罪!”苏三省得意地看着明楼虚弱地呼吸着,脸上因为忍受痛苦而蹙紧的眉头。“继续!”他把手里的皮鞭扔给一个手下,自己坐到了桌子后面。撕裂人心的鞭打又再响起,隔壁的明诚暗自攥紧了抓着椅子的手,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青筋涌起。


  


  “停!”苏三省走到满头冷汗的明楼面前,用手指抬起他的下巴,一道血痕从明楼的左耳一直划过嘴角,他放下手,转身给了行刑的打綤手一个耳光,“不是说了吗?不许打脸!我要清-清-楚-楚地看清明先生脸上的每一丝表情。”打綤手暗自腹诽:“这算什么烂要求。”却是不敢出声,只能默默忍着。“换刑!换刑!”苏三省挥挥手,浑身伤痕的明楼从刑架上被解开,脚步虚浮,差点栽倒,被打綤手从左右架住,半拖半拽地绑到了一把宽大的刑椅上。


  


  阿诚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就不用忍受此刻的煎熬,他听到明楼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惨哼,他不知道苏三省又对大哥用了什么酷刑,让那么坚忍的人痛哼出声。


  


  明楼盯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指头,疼痛让他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怎么样?十指连心的滋味不好受吧!”苏三省握着沾满血迹的尖嘴钳子,把刚刚拔下来的指甲扔进托盘,“这才刚刚开始,明先生。”明楼有一阵子的恍惚,原来被拔掉指甲是这么痛彻心扉,明台那个小家伙当时是怎么坚持下来的?想起小弟平日里犯错,家法伺候的时候,板子还没沾身就叫得撕心裂肺的样子,明楼不禁露出一丝浅笑。这浅笑撞进苏三省的眼睛,深深刺綤激了他,他恨恨地将钳子的尖端插进明楼的另一个手指头,


  


  接二连三传来的惨哼,像尖刀剜进明诚的心,他坐立不安,闭上眼睛,眼前就是大哥修长漂亮的手指变得鲜血淋漓的样子,他感同身受,不,心疼得快不能承受。


  


  刑讯室里明楼十根手指的指甲已经被拔光,他面色苍白,无力地靠在刑椅上喘息着,鲜血顺着手指滴落,多次昏迷都被冷水反复泼醒,他浑身湿答答的,因着浑身剧痛颤抖着,眼神已失去了往日的神采,苏三省充满成就感地扔下手里的钳子,从口袋里抽綤出手帕擦着手上的血迹,转身离开。


  

不屈(番外)

狱卒:

          收到好些小伙伴的催文,写得实在是很烂,思路狭窄,只能草草结尾了!




         明楼和明诚,自从被捕连续多日被日本人酷刑审讯,敌人使尽各种花招,都在他们的坚强和不屈面前碰了壁,始终一无所获。


        昏暗阴森的刑讯室里,刑椅上的明楼感觉已经疲倦到了极点,头昏昏沉沉,眼皮完全无法睁开,然而打手却不让他解脱,在他陷入睡眠的前一刻用冰水把他浇醒。已经两天两夜了,百般酷刑都不能让明楼屈服,敌人就换了花样,不再对他用刑,只把他捆在刑椅上,断了他的吃喝,更卑鄙的是不让他睡觉,浑身的伤口肿胀发炎,发烧的明楼精神本就恍恍惚惚,却不断地被冰水浇身,更加雪上加霜。间或还有打手揪着他的衣领,恶声逼问着口供,希望能趁他虚弱昏沉有所收获。


        此刻,一个打手正用手拍打着明楼的脸颊,明楼的头在打手的推搡间不断碰撞到椅背,在致幻剂的作用下产生了幻觉,明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先生,情况紧急,咱们的同志需要马上转移,快告诉我地址,我去通知。” 明楼蹙眉挣扎着,“阿诚?” 却只是略带疑问的叫了一声,抗拒的摇着头,打手抻着耳朵听了半天,却终究没有听到下文,恼羞成怒的他把明楼的头一把撞向椅背。


        尽管换着班审讯,连续多日毫无进展,打手们也觉得身心俱疲,无可奈何地向上报告了审讯情况,石康正男最近忙得不可开交,实在无力顾及明楼,遂命人把明楼关到特字牢房。


         因为此时上海的抗战局面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日本人进行了垂死的“玉碎战”,强化上海城防工事,每日里“筑设防御网,掘壕建堡,开沟筑路,昼夜不息。” 这个过程中,日本人强征大批民夫,日军部队也劳师动众大修工事。而公路桥梁作为“军用大动脉”,日军更是不敢懈怠。(此部分是查资料获得。)


        石康正男被上级斥责,焦头烂额,没有更多精力放在明楼和明诚身上,把两人分别扔进了牢房,任其自生自灭。这时,明台秘密潜回了上海,与地下党黎叔取得了联系,组织暗中发展起来的力量,进行秘密营救。


         不再密集的审讯,明诚被关到了普通牢房,同牢房的犯人也都是地下党的同志,对于受了刑伤的他格外照顾,虽然缺医少药,条件简陋,也省出清水,跟看守要了盐巴,帮明诚消毒伤口,尽管吃得不好,也尽可能给他补充营养,好在他的身体底子好,身体渐渐好起来,还能慢慢扶着牢房的栏杆走几步路。但是他一直在惦记着明楼,心里暗暗想着大哥也不知道被关在哪里,有没有继续受刑,他受伤那么重有没有人照顾?


        就在这个时候,地下党安插在宪兵队监狱的同志,联系上了明诚,暗下里把营救计划和他进行了沟通,准备把包括同牢房的另三名同志都一并救出。然而,令明诚失望的是:地下党的同志也不了解明楼的近况,以前明楼每次受刑后都是关押在宪兵队的单人牢房,但是上次被提审之后,就失了踪迹,没了消息,明诚感到心里惴惴不安。


        局势对日本人越来越不利,他们疲于修建各种工事,对于监狱的看管就松懈了不少,地下党里应外合,行动快捷,顺利救出了明诚和其他被捕的同志,把他们先是转移到郊区的农民家里,继而转移到延安革命根据地。


        身上的伤好治,但是心灵上的创伤最难愈合,不知道明楼的下落,让阿诚的心一直处于煎熬之中,他本就不是多言之人,现在更是惜字如金,组织上安排他给党校上课,他兢兢业业备课、上课,闲暇的时候,他总喜欢坐在窑洞顶,呆呆望着远方来放空自己,开始的时候同志们还好奇他的想法,渐渐熟悉了他的习惯,也见怪不怪了。


        日本人投降的消息传来,同志们和老乡们兴高采烈,载歌载舞的庆祝,阿诚也难得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一起参加了庆祝活动,展露了笑颜,只是仔细看的话,阿诚的眼眸里,始终蕴藏着一种深深地悲伤。


       抗战胜利三个月后,这天阿诚帮着党校的伙夫去集市买菜,因着多年特工的警觉,他感觉身后有一双眼睛在注视跟综着自己,便留心观察周围,却没有发现蛛丝马迹。明诚在心里转了几个念头,他和伙夫打了个招呼,自己独自拿着麻袋往小巷里转去,几个转弯之后,潜住身形,暗中观察,一个衣衫褴褛,背部佝偻,因腿有残疾而走路蹒跚的人,撞进了视野:厚厚的毡帽遮住了他的面孔,扶着一段粗树枝做成的拐杖,露出的手指扭曲畸形,阿诚的心里涌出一股热流。那个残疾的人倒是警觉,走进巷子,看到空无人迹,马上调转身体,向原路退回去,走得太急,一步一拖的腿,成了滑稽的跳跃。


      明诚哽咽着喊出了声音:“大哥!” 残疾人身体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明诚三步并作两步,扑上去一把从后面拥住了那个人,“大哥,不要走!” 怀中的人身体变得僵硬,禁不住颤抖起来。明楼转过身,用撕裂而沙哑的声音,费力地吐出两个音阶:“阿—诚—”他略显局促地,从明诚的拥抱中挣出, 阿诚几乎无法相信面前这个苍老的人就是自己的大哥,那个曾经英俊丰朗的人,不过分别了半年时间,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两行热泪汩汩而下。


        久别重逢的喜悦被唏嘘替代,阿诚难过地看着大哥慢慢吃着自己打来的饭菜,明楼的态度仍是从容,只是力不从心,畸形的手指让他的动作显得笨拙,阿诚和着眼泪,埋头默默把自己碗里的饭菜一扫而光,耐心等明楼吃好饭,收拾好碗筷,才扶着明楼坐到炕沿上,用自己的双手把大哥的双手拢在手里。


        当初,明楼被关押的特字牢房是在日本宪兵总部的假山石下面的暗牢,极其隐秘,只有极少数日本军官才知道。特字牢房人迹罕至,反而看守并不严,只一个哑巴老头每日里给明楼送饭,明楼伤势严重,又没有得到治疗,从被扔进特字牢房就一直昏迷不醒,日本看守就更加漫不经心。哑巴老头倒是尽心尽力的照顾着这个不知身份的“犯人”,用盐水帮明楼擦洗伤口,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些草药捣烂敷上,又每日里给明楼灌米汤,也亏明楼意志力坚强,在昏迷多日后终于清醒过来。后来,日本人失守投降,没人留意,哑巴老头就把他倒腾着带回了自己的家。


        再后来,明楼因为自己身体已经伤残,不愿意给组织增加负担,就没有联系同志,知道明诚的下落,他就沿途乞讨,一路走到了根据地,他只想悄悄地看一眼明诚,然后就离开,终究还是舍不得,亲眼看到自己的爱人,眼睛就再也错不开,被机警的阿诚发现了踪迹。


    阿诚用自己的手轻抚握在手中的明楼的手,感受到手中的冰凉慢慢变暖,曾经熟悉的温暖的手,如今变得毫无温度,而且由于没有得到妥善治疗,明楼的手指已经畸形扭曲,阿诚心里一阵阵揪着痛,眼眶变得湿润。


    “大哥,换位而易,如果残疾的人是我,你会对我置之不理吗?我们不是说好了,永远都要在一起,直到死亡才能把我们分开。” 明楼确实无言以对,他心里充满了矛盾,却也觉得阿诚的话在理,只好用沉默武装自己,阿诚知道,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把大哥的心锁解开。


    明诚向上级汇报了明楼的情况,上级很重视明楼的情况,派了专门的医生来给他进行检查,却也对他的伤情想不出太多办法,手脚的骨头已经长上,如果治疗,只能是找好的骨科进行手术,但是延安不具备手术的条件,也没有合适的医生。听到这样的结果,明楼仍是很平静,阿诚的心里却十分沉重,大哥为了信仰受了那么多苦,后半生如果只能这样下去,实在是无法接受。明诚不愿意放弃希望,他找遍了十里八村的老中医们,有人说出了碎骨重接的方法,但是没人敢做。在上级组织的帮助和联系下,明诚带着明楼途经香港,几经辗转去往瑞士,接受手术和康复治疗。


    


    多年以后的西班牙,塞维利亚大教堂院内,阳光灿烂,一片树荫下面,一位气质不凡的长者坐在长椅上,树影斑驳落在他的身上,闭目养神的人仰头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清新夹着馥郁的花香,让人身心放松。花白的头发并没有影响他的气度,俊朗的侧面让偶然经过的游客注目,自动放缓了脚步,唯恐惊扰这人的幽静。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接近,长者眼睛微微眯起一条缝,笑意爬上了眼角,“阿诚!”“大哥,我回来了,给你水。”说话间,递给长者一瓶汽水,“嗯,没有冰镇。”明楼不满的撅起了嘴角,“大哥,你的身体还要慢慢养呢,怎么能喝冰的!”阿诚毫不在意大哥的抗议,并排坐到明楼身边,举起自己手里的冰镇汽水喝了一口,“哇,真凉爽!” 明楼嗔怒,继而又无可奈何的笑了,宠溺的眼神笼罩着自己的爱人,举起手指虚点对方,流露着自己的不满。


       明诚带着明楼这些年走过欧洲很多地方,自从到瑞士经过一年半的漫长治疗和复建,明楼的骨伤已经基本上康复,畸形的手指也已恢复了正常,除了不太能用力外,日常生活倒是可以应付自如,阿诚于是带着大哥开始旅行,每年都要走上一个月,每个国家很细致的去观赏游玩,毒蛇在军统的名册上已经身亡,鉴于明楼的身体,党组织也没有再安排别的工作给他们,明诚把明家在欧洲的产业整合了一下,资金倒是比较充裕了,他们除了时刻关心着国内的战局,给予资金上的帮助外,更多的时候是相互陪伴着对方,平淡的生活着。


        他们在瑞士买了一套湖边的房子,虽然不大,但是阿诚花了很多心思布置,舒适而温馨,每日清晨或者黄昏都能看到两个英俊的男人,携手在林边散步,这就是明楼当初的理想,湖畔旁,树林边,最重要的是,他们陪伴着彼此!



楼诚现代警察故事 1

狱卒:

(流水账又来了,最近粮少,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明楼点着一根烟,深深的吸了一口,轻松地吐出一个个烟圈,策划忙碌了这么久,这次终于人赃并获,贩毒集团的汪曼廷也终于落网,可算大功告成


 


两个星期几乎不眠不休,早让他的体力透支到极点,心里的弦一松,浑身的困倦疲乏让他刚刚竟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揉一揉坚硬的肩膀,活动着颈部,他决定回家去好好睡上一觉,再洗个澡,真正放松放松。


 


已经接近凌晨三点了,路上车很少,车速自然很快,拐上回家的岔路,突然一辆车斜插到明楼的车前面,尽管明楼紧急刹车,还是追上了对方的车尾。从前面的车上,下来一个年轻女子,一副清纯打扮,满脸张皇失措的样子,“女司机。”明楼暗自笑了一下,开了车门下车,“小姐,人没事吧?”对方无措的摇摇头,明楼扫了一下两车的损坏情况,不算太严重,“买保险了吧?给你的保险公司报案吧。”


 


年轻女子走回驾驶位,拿出一个黑色的袋子,翻着什么的样子,明楼微笑着,也拿出自己的电话,按着熟悉的号码,突然,一股强烈电流从他的胸口袭入,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阵刺痛夺去了他的意识,旁边立刻闪出几个人影,把昏倒的明楼抬进前车的后备箱,两辆车奔驰而去,街道又恢复了平静,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但是地上那一点破碎的车灯玻璃却显示刚刚发生那一幕的真实性。


 


明楼再次醒来,胸口还隐隐痛着,他发现自己双手被手铐铐住,而手铐被绳子吊起,穿过屋顶嵌在水泥里的铁环,系在嵌进墙上的铁环上,人悬在半空,全身的重量承担于手腕,手腕被坚硬的手铐边缘卡得生疼,肩窝处也被拽得似乎要撕裂一般。


 


借着昏暗的灯光,明楼打量着这间大约二十平米大的屋子,四面是厚厚的水泥墙,眼前的左侧有一扇厚厚的铁门,除了屋顶和墙面的铁环,墙角还有一个带着水龙头的水池子,再无他物,明楼暗自揣测是什么人绑了自己?明楼作为S市缉*毒处年轻的处长,精明能干的他上任以来,破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案子,他自然是很多犯罪分子的眼中钉肉中刺。周遭一片安寂,既然毫无头绪,明楼合上眼睛,适应了疼痛的身体,被疲倦拖进了梦里。


 


阿诚(卧底的名字叫程勇,绰号程三)来到废旧工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说是要有重大行动,要求社团各堂堂主以上干部来开会。汪曼廷刚刚被警方抓了,他想不出这么快会有什么行动,懒懒散散地晃过来,已经晚了十多分钟,反正黑*社*会开会也没那么准时,他满不在乎的叼着牙签晃进会议室,果然,人还没到齐。互相调笑着打着招呼,“程三,浑身酒气,去哪浪了?”听到刑堂堂主齐进的问话,“进哥,还能去哪,我那点爱好你还不了解,红姐的火锅城啊,最近来了不少新鲜物。”


 


阿诚当初从国外集训完刚回国就被授予这个卧底任务,进这个贩毒集团也有两年多了,从小喽啰做起,打架凶悍果断,一步步从底层打拼上来,如今也是混到了一堂堂主,平时虽然好酒贪杯,是个吃货,但是做事果断狠辣,得汪家家主汪芙蕖赏识,也算是社团新贵。


 


等人聚齐了,汪芙蕖的助手梁仲春去请家主过来,一行人进门,社团各个堂主连忙起来迎接,等汪芙蕖来到会议桌前坐好点头,梁仲春才示意大家坐下。“今天叫大家来,是为了下一步的重要行动,下面请曼春姐做指示。”梁仲春谄媚地向汪芙蕖身边一个妖艳的女子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汪曼春,社团三号人物,虽然一般在幕后,轻易不抛头露面参与行动,但其实整个社团的运营策略都少不了她的参与谋划,算是社团智囊型的人物,阿诚与她平时甚少有接触。


 


“之前警方的行动,社团损失惨重,我们必须采取措施,尽快扭转局面。”汪曼春拿腔拿调地说着,话锋一转,“但是,下一步行动之前,我们要先挖出社团的毒瘤,我们之中有卧底!”话音一落,会议室一片哗然,有人沉默,有人义愤填膺,有人表白衷心,各具表情。


 


“曼春,不要搞到人人自危,影响士气。”汪芙蕖终于开了口,“是!”汪曼春扫视着会议室里面的人,“我一定会尽快抓出卧底,在那之前,暂时委屈以下几位堂主留在总部配合审查。”汪曼春点了几个名字,然后有打手上来收了几个人的手机和武器,阿诚也在当中。


 


汪曼廷被抓,汪氏原来的据点被废,这个废旧工厂起用不久,设施比较简陋。“委屈几位堂主了,今晚先请大家看出好戏。”会议结束,汪曼春带着几个人来到刑讯室。推开那道铁门,看清里面的情景,阿诚心下一沉,在刑讯室中间吊着一个人,虽然他的头垂着,看不清面孔,但那熟悉的身形,不正是大哥明楼!卧底期间都是通过现代讯息手段传递消息,但他对明楼太熟悉了,即使两年没见,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形,心脏纠成了一团,阿诚表面上仍是不动声色。


 


汪曼春指挥人搬了桌椅板凳和一些用具进来,安排几个堂主靠墙坐下,自己则坐在明楼对面的桌子后面,对着刑堂堂主齐进耳语一番,于是齐进转身出去拎了一个大皮箱进来,在桌上摊开,里面竟然好多种刑具,也不知道这些刑具是从哪里淘来的。齐进安排两个打手,将屋角的水池放满水,得到汪曼春的命令后,用水桶拎起半桶水,向明楼身上泼去。


 


明楼被吊了一天,水米未进,整条手臂已经麻木,手铐把手腕已经磨出了血痕,昏沉中的他被冷水浇醒,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微微抬头,对面坐着的那个妖艳女人,竟然和早上那个张皇面孔一模一样,自己阴沟里翻了船。他用目光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人,看到一张久违的熟悉的面孔,他的眼神未做任何滞留,自然地转回到汪曼春身上,看到阿诚的瞬间,明楼明白了自己是落到了汪氏集团手中。


 


汪曼春恨恨地盯着吊着的人,眼前这个人浑身湿淋淋的,脸色有点苍白,英挺的鼻子,深邃的眼眸却透着一股从容宁静,没有一点狼狈,一丝惧怕。“明处长,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明楼淡漠地看着对方,不发一言。汪曼春抓明楼,一方面是想对警方之前的行动进行报复,另一方面是想通过明楼挖出警方的卧底。她知道轻易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情况,便命令齐进用刑,她则用心观察着几位堂主的反应。明楼不担心自己接下来会面临什么样的酷刑,他只担心阿诚沉不住气,但这个时候他不能与阿诚做任何交流,连眼神都不可,不能留下任何缝隙,他唯一能做的,是尽量不要发出声响,不让自己的呻吟惨叫刺激阿诚。


 


齐进从箱子里挑出两条带刺的皮鞭,指挥打手从前后两个方向对明楼用刑。皮鞭带着风声“啪”的抽向吊着的身躯,一道血痕立现,明楼咬紧牙关抵御那阵撕裂的疼痛,攥紧了拳头,全身的肌肉也随之绷紧,一下紧接着一下,随着密集的鞭打声,明楼身上的血痕不断扩大,带刺的鞭子带着血肉翻飞,鞭梢带起的血滴四处飞溅,墙上,地上,甚至也溅到了观刑的几位堂主身上。明楼默默地忍受酷刑,身躯随着鞭打晃动着,手腕处早已割裂,血顺着手臂流下,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打手们已经气喘吁吁了,他却始终未曾呻吟一声,直到昏迷过去。


 


阿诚(程三)从口袋里翻出一包烟,弹出一根塞进嘴里,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眯着眼看着昏迷过去的人,心里思绪万千,他知道自己必须沉住气,万一暴露身份,不仅救不了人,连自己也得搭进去,可是让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大哥受刑,实在是心如刀割。按着平常的脾气,程三也不是那隐忍的人。“曼春姐,你审条子,我不反对,但是让兄弟们就这么陪着熬夜,也不是个事啊!他要是一直不交代,我们怎么办?”其他几个人也纷纷附和,“就是,曼春姐,你怀疑谁,干脆一枪崩了,不用拉兄弟们陪法场吧。”


 


汪曼春眼珠一转,“既然几位堂主不愿意只当观众,不如轮换着来审,其他人也可以回去休息休息,程三,你先来!”“好,我先来就我先来,整完了回去还可以睡个囫囵觉,先把人放下来,我来个绝活儿。”其他堂主,进退维谷,不知道是不是可以走开,又对程三接下来的行为感兴趣,讪讪地坐回椅子上。


 


阿诚让打手把躺在地上的明楼泼醒,一瞬间内心百转千回,如何能给大哥减轻一些伤害,而又不被人所查,实在难以抉择,然而不容他犹豫,只能走一步算一步。阿诚让打手架着满身伤痕的明楼来到水池边,他右手揪着明楼的头发按进水池里,左手抬起胳膊,盯着手表的指针,过了一会儿看着明楼的手脚开始拼命挣扎,时间的指针也指向了两分钟,就拉起明楼的头,明楼猛然爆发出咳嗽,拼命的用手去敲击自己的胸口,阿诚又揪着他的头按进水里,反复几次,明楼早已浑身无力,被拽出水面就瘫软到地上,阿诚装作恼羞成怒,用脚踢向明楼的身体,胸部,腹部,胡乱踢一气,“程三,算了!别还没问出消息,人让你给折腾死了。”汪曼春终于出言阻止。阿诚内心松了一口气,装作不解恨的样子,“这个条子倒是硬骨头,接下来就交给兄弟们了,我先去眯会儿。”说完,打着酒嗝,向汪曼春和几位堂主拱拱手,离开刑室找地方睡觉去了。


 



楼诚现代警察故事 2

狱卒:

躺到床上,陷入黑暗中,阿诚攥紧拳头塞进嘴里,他知道怀疑还没有完全解除,门外仍有人监视,不敢放纵感情,只能默默为大哥祈祷,希望他少受点罪,或者缉*毒处的人能早点展开行动,把他救出去。阿诚心绪烦乱,内心的煎熬无法描述。他以为不亲眼看到大哥受刑,心里能好受点,但是看不到,想象明楼接下来可能受到的折磨,反而更加煎熬,无法入睡,又不敢辗转反侧,他只能蹙着眉头,攥紧拳头,一动不动地闭眼挨到天亮。


 


第二天,几个堂主被叫醒集中到会议室吃早餐,一个个牢骚满腹,面色青白,无精打采,阿诚的黑眼圈,倒是丝毫不显突兀。


 


“昨晚那个条子,听说用了一夜的刑,也没问出个P来,真是一个硬茬子!”阿诚内心啰嗦了一下,面色不变,继续唏哩呼噜地把碗里的粥喝光,又吃了一个大馒头,“这早餐太素了,也没点肉星。”“程三兄弟,好胃口啊!”“其实这么折腾,不知道是折腾条子,还是折腾兄弟们,让人寒心啊!”“你说如果拿这个条子直接和警*方提要求不是更实际?”众人七言八语,阿诚把自己想要传达的想法,渗透到闲聊里。


 


接近中午,几位堂主再次被汪曼春集中到刑讯室,明楼经过一夜的折磨,双手被反铐在身后,躺在血泊里,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身上除了鞭伤,还有烟头的烫伤,特别是他修长的手指更是伤口叠着伤口,青紫肿胀,指甲翻裂,看来特意针对他的手用过刑,十指连心,阿诚装在口袋里的手指甲默默掐进自己的掌心,控制住自己的冲动,只表现出些许不耐。


 



楼诚现代警察故事 3

狱卒:

其他几个堂主,见到明楼的惨状也吓了一跳,他们不懂刑讯,昨晚虽然都动了手,只是胡乱打一气,应了汪曼春的要求,就回去休息了,没想到后面明楼还受了这样的酷刑。有人抢先提议:“曼春姐,这个条*子茬儿硬,不如直接用他跟警*方提要求,白白打死他,咱们可就人财两空了。”汪曼春听了心里暗自思量,找人拿来了摄像机。


 


几位堂主虽然平时都不是善茬,打起架来舍得下狠手,出手见血,一般都是凭着冲动一气而成,哪里见过对一个人长时间的用刑啊,影视剧里的场面太假,现在鲜血淋漓的惨烈摆在眼前,越看越心悸,而且就让他们老老实实坐着观刑,没有心里负担那是不可能的,万一汪曼春发疯,拿到自己身上试试,不是得抓瞎?时间越长,越惶惶不安。


 


明楼刚刚被水泼醒,现在被打手按跪在地上,头垂在胸前,两腋被打手夹住才勉强立直身体,一夜的摧残让他看起来非常糟糕。打手把一根木棒放在他的膝窝处,两边上脚用力踩住,狠力下压,小腿的肌肉马上就被压得变了形,力量作用到腿骨上,剧烈的疼痛让他抬头挣扎,嘴唇却还在紧紧咬住,血痕顺着下颌流下,惨叫压抑在喉咙里,全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身上的鞭痕被挣裂,浑身的冷汗混着血水滴答而下。踩棒子的脚终于放松,他的头再次垂下,只听见粗重的喘息声。



楼诚现代警察故事 4

狱卒:

“明处长,怎么这么固执呢,为了同事情谊?这个卧底能眼睁睁看你受难而不顾,你这么维护他又何必?”明楼费尽心力抵御酷刑,对汪曼春的言语并不理会,只轻蔑的抬头,撩了一眼,继续沉默。“你这是一心想当革*命烈*士啊!”汪曼春恶狠狠地说道:“继续用刑!”


 


木棒继续被踩下去,汗水和血水伴着剧痛,腿上的肌肉不堪蹂躏被撕裂,血水染红了木棒,受刑的人疼得浑身颤抖,甚至能听见木棒压得骨骼咯咯作响,明楼却仍然没有发出声音,打手用尽力气踩着木棒,松开,再压紧,再松开,反复折磨中,明楼的小腿已经血肉模糊,终于他在骨裂般的剧痛中昏了过去,于苦痛中得到了片刻的解脱。


 


阿诚无法回避这样的血*腥,只觉得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他又点着了一根烟。


 


明楼失踪的第二天,缉*毒处的人联系不上处长就上报了主管局*长——李局*长,通过监*控发现,明楼的车曾经出现在回家途中,后面又被抛弃在一处公园的停车场,都是没有监*控的死角,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无从知道。寻人在进行,但是缉*毒案件的审理也要继续,国*保处的王天风临危受命,暂时抽调到缉*毒处接管了相关工作,他不敢告诉明楼的大姐明镜,只让明楼的弟弟明台告诉家里,他临时有任务出差,因为明楼的工作性质一向如此,明镜倒是没有产生怀疑。


 


明楼失踪的第三天下午,李局*长接到一条隐藏号码的短信,让他收一封邮件,他打开来看,里面只有一段视频,竟然是明楼受刑的视频。


 


明台听到消息冲进李局*长的办公室,里面已经聚集了好几个人,包括他现在的上司王天风,几个人心情很沉重。


 


视频剪辑成短短的两分钟,没有任何特点的房间,浑身浴血的明楼,所受的非人折磨,血*淋淋的场面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心疼,无奈,复杂的心情纠结着大家,明台更是目龇牙咧,眼睛充血,他心爱的大哥遭受这样非人的折磨,他的心像被刀*子绞着,痛不欲生。


 


发送视频的邮件,没有更多的内容,只有“24小时”寥寥几字,对方是什么意图,完全没有表明,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16号仍然没有任何消息吗?”李局*长问道,王天风边摇头边说:“没有,联系不上,恐怕也是凶多吉少。”情况很危急,打入犯*罪团伙的线*人却毫无消息,焦灼的心,焦灼地等待。“王处长,我去现场看看!”明台抓起外套,向王天风敬了一个礼离开。


 


时间又过了两个小时,李局*长的又收到一条短信:“22小时, 10公斤三号架货”,原来对方的目的在于刚刚缴获的冰*毒,是汪氏集团吗!更严峻的一个问题,对方能够明确知道货架的号码,警*察内部也有对方的人,不能轻举妄动。李局*长看了短信,不动声色,留下王天风和郭骑云商量,安排其他人先出去工作。